悦读文网

当前位置: 首页 > 诗歌大全 > 正文

车祸-[都市小说]

时间:2021-01-09来源:来书文学网

车祸


何雨林走了,自从小晴知道自己从鬼门关里捡回来的是残身败体,不仅依赖轮椅走完余生,而且最重要的是失去了生育能力,就没有打算荒芜他,毕竟,人生活在世上就一辈子,虽然曾经爱的死去活来,但是,生活就是生活,现实的捉襟见肘,感情也在每一个人身上散发着不同的味道。不仅包括卿卿我我,耳鬓厮磨,贫困的人,为吃喝拉撒犯忧,情感的丝缕倒是镌刻着诚挚的余香,却经受着贫瘠的考验。富足者又前簇后拥,醉淫饱卧,权作寻另一个新欢的借口。冲昏头脑的激情,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更准也确的说,它只是生活中的附属品,浪漫曲,代替不了生活的全部,漫漫长路上,沐浴的不只是晴天,有时云雾缭绕,毕竟,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仅走一遭,要认认真真的对待,包括爱情,亲情,友情,人文伦理,等等。以后的日子要衣食住行,要生儿育女,都是她以后给不了的,人有时候不得不信命,或者屈服于命,磨难中的爱恋就象是一座深不可测的魔域,雨林稳稳的一路走来,而她掉进了浪涛滚滚的洪流,万劫不复,小晴选择放手,她打算在身体康复之后,慢慢透露准备与他分手的事情,有一个缓冲过程,让他有一个思想准备,不使他突然的难过,伤心。在身体疼痛轻缓时,她曾缜密规划到婉转的力度,说明离婚与否的利害关系,毕竟雨林也是明智中人,曾深陷雨林与她难分难舍抱头痛哭的场景而偷偷独自垂泪。孰料雨林猝不及防在小晴康复期内很主动提了出来,不语塞,不颓唐,倒是让小晴一时难以接受,她有一种被作弄的感觉,就象是无论怎样的山盟海誓,原来他们之间时时刻刻都隔着一堵隐形无法跨越的墙,隔阻着两颗貌似无以取舍的心,也只有在灾难来临时,凸显出来。它是一团形形色色的虚幻,蚕食掉任何披着华丽外衣的光鲜,在它的强烈刺激下,甜蜜的谎言,藏污纳垢,跳梁小丑般违心生死相许的誓言,亲情,友情,此时此刻,真假虚实都赤裸裸的无以遁形。假的就是假的,既然经不起推敲,经不起考验,就让它现实回归,尽管风雨残霜。来的终须要来,既然不能枕着虚无缥缈的长梦入睡,就让它醉意过后,在芦花飞舞的秋歌里,把酒临风,作一个潇潇洒洒的离别道场。


他们热恋数年,才刚刚度过蜜月期,是燕尔新婚的夫妻。何雨林是深爱小晴的,他们虽然工作都很辛苦,工资都不是太高,但是他们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执着情感的积累,有生活的希望。每月除了还按揭的房贷,也够日常生活的开销。客观的说,他们的爱情基石是根深蒂固的,从大学风风雨雨的一路走来,春华秋实,曾经的欢颜,曾经的泪水,都似乎见证着情感之花的四季芬芳。自从婚前建立了小家,他们就殚精竭虑从各处节俭,规划着生活的未来,甚至为有了孩子以后的花销做准备,小晴上班总是素颜,同事们难免调侃她的抠门,她不反感,也不辩驳,认为这样更接地气。反过来问雨林颜值几何,雨林不失幽默答曰,若把娘子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小晴学会了买菜,做饭,面对林林总总的蔬菜摊贩,懂得了怎么才能花最少的钱,买最足量的菜,譬如,晚到市场一点儿,他们快收摊的时候,最是便宜,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慢慢积累出的经验,成了地地道道的市井家庭主妇。而雨林也在努力的扮演这在这个家庭里的主要角色,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尽量缩紧腰带,抽烟降低了档次,聚会,应酬,能推不揽,节流拓源,还不时的为小晴买一些有意义的馈赠品,弄出点小小的浪漫情调,正如天仙配里所云,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生活中的彼此的恩爱,彼此的谦让,都已经把对方看成了另一个自己,这种意志置入骨髓,如果不是那场惊心动魄的车祸……


缘分如云,可遇而不可求,当爱来时,那样的狂烈。然而,生活中总有意想不到的劫数,将用爱筑起的堤防摧枯拉朽席卷一空,云聚,雨起,不随人的意志而变化,随着时间季节的流转,夏季落雨成殇,深秋,落雨成霜,神秘而怅然,每一朵云,都是情侣誓言的珍藏,每一滴雨都是情人诀别陨落的眼泪。


纵使情感的使命多么的坚不可摧,总有瓦解它的咒语,聚有一千个理由,散也有一万个原因,聚之安然,散之坦然,红尘恩怨无休无止,谁也无法揣摩下一段时间,谁是谁的劫,谁是谁的缘。平时他们活象输入程序的智能机器,丧失了自己生活的权利,一味的奔赴工作岗位上,忙了几天终于等来了双休日,属于料理自己的时间,早上,他们就出发了,准备到吕梁山上看霜染的红榆,听大自然的窃窃私语。让南归的大雁捎去爱情的种子,寻找初恋曾经的浪漫,山上的幽径丛林不时的飘落着形状迥异的秋叶,小晴有点隐隐的忧伤呢哝着:“为什么大自然的美丽总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绽放?这不是把我们欲求的姿态凌驾于它们即将零落残生的痛苦之上吗?与其看他们这些小精灵用生命换来的灿烂,不如在春天里看他们不露声色新生的展现更让人舒怀。”


“这哪里是生命的终结,这是她们璀璨盛况的开始,你看,这每一枚浸满秋色的叶子不都是一个待嫁的新娘,”雨林顺手接住徐徐落下的黄叶,动情的说,“美丽无处不在,划过山林的风是为她们婚礼凑响的乐章。”前面薄雾氤氲,他们探讨着生命的意义,美丽的唯心与唯物的辩证,走在云里,走在雾里,走在深秋里。


拟把疏狂图一醉,忘我的境界不知时间所在,当他们从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境里回归时,夜已悄悄来临,凉风夹着微弱的雨丝扑面而来,雨林赶紧脱下外套为小晴披上,用手臂爱抚的搭在她的肩上,意犹未尽的说“走,我们回去吧!”


晚上的商业街不减白昼的喧闹,各种各样的霓虹灯迷乱人眼,灯下的人流成群结队,小晴突然有种附庸奢侈一回的冲动,拉着他就指着马路对过金鹰商厦的大门说:“雨林,我做内勤,仪表无所谓,而你做出纳,边幅形象很重要,不能太寒酸了,走,到里面买一身象样的衣服。”


“还是算了吧,这儿是久负盛名的金钱屠宰场,是吸金器,还是到别处看看。”毕竟河南哪家治疗癫痫比较好是柴米油盐日子过习惯了的,的确有点儿不舍,执拗的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价格贵了,牌子硬气。”小晴争辩道,不由分说,拉着雨林就往马路那边走。


每人身上都背负着两个看不见的神灵,鸿运和厄运,谁都无法预测何时何地,哪一种结果以什么方式没来由的发生,就在她跨入马路的一刹那,悲剧就这样发生了,一辆黑色的SUV象狂奔的野马肆无忌惮飞驰而来,说时迟那时快,雨林敏锐的发现灾难的来临,抓住小晴的胳膊就往后拖,可惜已经太晚,当雨林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医院里不同的床位上躺着。他懵懵懂懂使劲睁开昏黑的眼睛,头几欲爆炸一样的疼痛,柔软浅黄的路灯,摄人魂魄的汽车大山一样迅速的压来,刺耳的刹车声,路人恐惧的尖叫声,一幕幕在脑际盘桓,似幻似梦,还有小晴身下殷红鲜血的流淌成了他无法忘记的恶魇。他气若游丝恍惚的记忆断断续续,不知过了多久,120划破脑子的轰鸣,继而医务人员手忙脚乱抬担架的声音,及身体每一次被他们的拨动都让他痛的从牙缝里倒吸着凉气,一幕幕幻灯一样在眼前闪烁,跳动。周边的声音是那样的震耳发聩,哪怕旁观者低声的议论都使他心惊肉跳,他不相信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仅认为是一个触手可及非常奇遇的梦。


/


“谁是女孩的家属?”一个脸色清癯的瘦高个儿医生,手里攥着一沓的资料,连声的问,此时,何雨林正挣扎着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和医务人员的劝阻,一腐一拐的向小晴所在的抢救室走来。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那医生很负责,很专注的又审核了一遍。


“别问他了,刚做完颅CT是不是轻微脑震荡还未必可知”。追他过来的年轻女医生比手画脚急切的解释说。


何雨林不敢回答,他的思维锈蚀般的机械,含糊的意识唆使着他不能出声,他怕干瘪的喉咙即使哼出一点的声响,就不得不承认这个当头棒喝的现实回归。哪怕是卑微的逃避总比战栗的现实更温善。


“如果意识清醒的话,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那医生大概很有资质,说话也很有权威,又一次把质料放在眼睑下翻阅,似乎在衡量有没有下最后通牒的必要。而后郑重释放刚刚会诊的结果,“病人很危重,即刻需要手术,腹腔大面积淤血,卵巢不可逆转的坏死,必须摘除,骨盆以下的腿骨无法重置粉碎性骨折。你能签字做主吗?


“什么?摘除卵巢!你没搞错吧?”何雨林惊觉的跳将起来,他知道摘除卵巢意味着什么,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用心认认真真测量梦与现实曾经的距离,敏感的字眼使他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捷步走到医生的跟前,扯着他的衣角急切的询问,“你说的是小晴吗?那个刚刚被撞,年轻女孩?”他多么希望医生能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是,”医生很干练,回答的也很简短,果断,很平静,他并不诧异于何雨林的冲动,在医院里习惯了每天面对数以百计形形色色的病人或病人家属,他们在直对无法接受的病情或诊断结果时所做出各种出格离谱的言行。


“不会吧!医生,我们刚结婚,还没有孩子……”何雨林几乎要下跪了,软弱无力的双腿支撑不住灌铅一样的上身,绝望的摇着头,捶胸顿足。


“我们医生也千方百计为病人着想,有些事情我们也无回天之力。”医生的眼里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悲悯,惋惜与同情,陈述着倾力而无以逆转的理由,低沉着声音说,“毕竟我们是人,不是神,她能保住命就已经是很乐观的后果了,不仅如此,后半生也只有在轮椅上度过。”


“哪怕瘫痪,我都能接受,都能不离不弃侍奉她一辈子,可是……”


“好了,别磨叽了,病人的情况太不乐观,急需手术,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这儿,快签字吧!”医生出于职业,也出于人性与道德,亟不可待,他知道在生命与道德底线面前孰轻孰重。


“段医生,他如果吃不准,就让他冷静片刻,先动手术吧!病人几次三番的晕厥,太危险了。”一个非常年轻文静,骨子里散发着书生之气的女护士倏然拉开门,急匆匆跑来,催促着。


“好好实习就是了,不要乱插嘴。”医生审视着这个单纯,涉世浅薄的女孩,掠过一丝责怨的神态,“医疗纠纷,医闹多了去了,谁愿意没病没殃家里摆个药壶。”


何雨林没有签字,他知道落笔尘埃的后果,悔恨,自责海啸飓风般冲击着他的灵魂,没签字,不等于不签,不等于时间停滞,仅存的一丝希望被小晴妈妈闻讯极速到来,悲恻之余无奈的落笔署名给血淋淋的抹煞了。手术进行地还算顺利,经过一夜与死神的拉锯式争夺战,天亮之后,小晴终于挺了过来,她拥有了生命,却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落花是因为花芯辜负了季节的召唤,它不会倾慕水流的声音,又是谁那么的多情,把这风牛马不相及的隔岸星辰,做成诗意忧伤的沉吟。道德,理性在风雨残霜里飘零,事情的发展离奇的让人惴惴不安,断崖式下挫,就象是初出茅庐的执导把故事的剧情没有经过任何悉心的修饰与推敲,不衔接,不合常理的过渡,却还真的先卒过河,堂而皇之的歪打正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有那么一小撮人让急速膨胀火热的私欲瞬间蒸发掉地老天荒的誓言。


“雨林,别傻了,既然天意如此,也就缘断情了,没啥可惜的,我们要门丁兴旺,要儿孙满堂,这是她给不了的,放手吧。”他四川看儿童癫痫病哪个医院好的父亲哪怕是在树影下,也要把理智挂在抬头就能看到树的最高端,措辞犀利,颇有规划宏图大业的大将风范。


“我老早就过了该活埋的年龄,活着是个累赘,就等着四世同堂,你是俺千倾地里一棵独苗,要是你娶的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孙子媳妇,我活着的时候不能抱抱曾孙还有啥奔头。”奶奶虽古稀之年,说话却铿锵有力,字字啼血。


“什么相知相守,什么相濡以沫,那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没有肉的骨头,是花前月下的呓语,感情只是家的遮幕,家假如没有任何的祥实,装饰也变得可有可无。仅象似一笺不知从那个窗前随风飘落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的情书,捡拾看到的人或许有片刻没来由的动容。不要食古不化了。”当教师的妈妈唠叨冗长,苦口婆心,最后的总结:长痛不如短痛,省得夜长梦多。


耳边的风不停地吹拂着他左右摇摆的心旌,何雨林选择了短痛,既已沉舟折翼,就觊觎下一个春天的花香。于是草草结束这场宿怨,是伤就让它敞开,是脓就挤出来,自从有了信仰的开始,就不仅仅是从善的,它也在寻找着指向光明笔直的罅隙,哪怕是扮演着一个不光彩或尴尬的角色。


在小晴体能刚刚恢复,面容稍有起色时,何雨林就提出了分手。事情的发展顺其自然,厄运来袭,象一团迷雾,无以逃脱。只有任马由缰的驰骋。人各有志,千人千思想,万人万模样,谁也不能强求谁,要你怎样,或不要你怎样。在浮世连篇的社会背景下,每个人都被变幻莫测的洪流席卷地喘不过气来,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捕捉,又怎么能驾驭别人的意志?只不过这种大胆与操之过急畸形思维的处理方式来的有点儿早,这样也好,只有历经血与火的考验才能验证爱的真迹。没有了真爱,空守着一具貌似正人君子的虚华又有何意义。人是感情的动物,无论寒冻怎样的逆袭,曾经涌动暮春的枝柯无法瞬间褪去季染的初装。毕竟是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泪帘的来生缘断灯枯,何雨林泪水寒怆,不停的喃喃自语:“小晴,你是善良的女孩,好人会有好报,今生会有你的真爱娶你为妻,你会找到你的幸福,我不是,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小晴没有作任何的挽留,她知道心是留不住的,在何雨林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上看都不看一眼就签了字。发生这样的天灾人祸,一桩桩接踵而至,想来,她应该大哭一场,哭上苍的不公,哭自己的不幸。之前她是触景生情的感怀之人,电视小说的悲情都能惹得泪眼婆娑,此时,泪水成了奢侈,落笔时平静的让她妈妈感到可怕,以为精神有了某种障碍,忙不迭的喊来医生为她诊治。她斜倚着床沿理智清晰的说:“我很好,妈妈,不要麻烦医生,不要打扰我,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何雨林接过协议书,做拥着小晴用鼻息低声哼哼着:“小晴,对不起,忘了我吧!我不是个好老公。”说完,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痛哭流涕的夺门而出。小晴抚摸着他吻过的痕印,浑浊的思绪飞扬着昔日畅想空间的留白。一瞬就是永恒,小晴突然长大了,经历一次的劫难,就会向成熟靠近一步。司空见惯的纷争,红尘烟云的迷蒙,她不再生活于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即的虚幻世界。梦醒归真时,虽是痛苦,却有了心的寄居。纵使有残枝败叶的秋凉,也要去面对。人浮于事,有太多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以不变应万变。生活的五味,只有接受了才是真实。


夫妻本是林中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她终于相信这个先哲古语与自己仅是咫尺的距离。


/


飞了,终于飞了,与自己无缘,无论怎么珍藏,还是曲终人散。司马小玉无精打采的走着,想起妻子晓雯是他心中隐隐的痛,一纸离婚协议也让他涌生一丝的轻松感。凌晨的街面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行人和路旁小吃摊主探寻般颇有意味的吆喝声。使本来就寂静的气氛越发枯燥。天渐渐明亮起来,这是一天里最微凉时刻,也是他最清醒的时刻,自从那次车祸灾难一样的降临,需他支付小晴的医药费已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几乎典卖了家里所有的资产。他的婚姻,他的事业跌入谷底,寒冬一样的冰封起来,尤其是变数不可捉摸的妻子,自此对他横眉竖眼,动不动就鸡蛋里挑骨头,或吹着醭土找裂纹的与他争吵。财富能改变人的一切,困窘也能改变人的一切,本来夫妻就是柴米油盐间的事情,生活不隧如意,不和谐的秉性就凸显出来。吵吵闹闹的日子充斥着他生活的全部,情感与他象丝丝缕缕几近干涸的渠水,成了最大的奢侈。女人善变,此刻他才理解真正的含义,是在付出和接受惨重代价浮出水面的真理,也灼伤着他心无旁骛的真痴。


“玉,我们离婚吧!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不想再延续这场无休无止的恶梦。我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我的心愿不大,只想要一个安安稳稳的家,仅仅一份宁静而已,可是,你给不了我,我所看到的是一堆扶不起来的残败。或许离婚是最好的结果。”多少个鸡犬不宁的日子之后,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难道是自己错了?司马小玉蹙着眉,他很难相信这就是认识多年的妻子,之前,他一心赴在事业上,只为金屋藏娇,只为能给她一份优厚的生活。他认为他做到了,虽然不是最好,诚然他是成功的,与妻子,与理想,与爱家,都做到了。甚至于潜意识里沉浸于甜蜜的爱河。每次上班听着妻子悉心的叮嘱,下班回家看到妻子热饭的等待,及开门瞬间扑面而来的深吻,抚摸着幸福他深信不疑。命运的捉弄总是不可预测,一场车祸击碎了他的酣梦……


隔离带上的常青树整整齐齐,一字排开,穿着黄色制服的环卫工一丝不苟的修剪着,咔嚓,咔嚓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人就应该认认真真的生活,包括工作,包括衣食住行,在什么大树下都能抬起头颅,不气馁,不幽怨,随遇而安,不论在什么工作岗位上都能兢兢业业。如果不是他喜欢冒险,喜欢挑战,骨子里涌动着不甘平庸的逆潮癫痫患者寿命会缩短吗,与他们这些上班族一样,拿着固定工资,逢月底靠绩效领菲薄的奖金,还要对上司救世主一样的顶礼膜拜,不也是很好的结果吗?干嘛非要去闯荡,去搏取自己的阵营,假如时光能够倒流,他宁愿做一个底层,默默工作,凭本事吃饭。他相信在哪个岗位上都能胜人一筹。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懊丧与悔恨仅是弥天大错的买单而已。


送走客户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当时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醉意,意识尤为清醒,记忆里合同尘埃落定时是多么的狂喜与激动,执意亲自开车送客户到高铁站。这是他自成立公司以来所收获最多的一桶金。本来这是一个吉祥的开端,却在雏形状态戛然而止。


几枝月季独占鳌头,向花坛外边蔓延开来,楚楚动人的花朵在绿叶间闪耀,鲜嫩欲滴,随风拂动,越发可人,象似故意显摆给谁看。司马小玉下意识伸出手来,想折上一枝,微妙的动作却在触碰刹那间止住了,被扎的感觉隐隐作痛。这种痛许多年前就有过,那时,还很单纯,书生之气的念着,有花堪折只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兼之被扎的咧呀切齿,实在是滑稽可笑。


“你了解月季吗?”


“不了解,我了解玫瑰。”


“傻帽,这是天津的别称。芳香怡人,如果你能摘取一朵,就预示着会有一位美丽的姑娘嫁给你。”


天津,第一次约会就是在天津的大学城里的花坛旁边,他们木讷吐羞的一问一答,象在背台词。那时正值盛夏,花坛里群花怒放,喧宾夺主,桀骜不驯的月季花枝条弯着腰的探出脑袋,司马小玉一手扯着花枝,一手非常小心的采撷花儿。


“那我就摘上一朵与你,手留余香。”


“你会付出代价,至少被扎地很难堪。”


“只要为你,哪怕遍体鳞伤。”……


那个夏天,他们开始赏析并亲自演绎着爱情的史诗,沙漏里奔泻并蒂莲开的点点滴滴。朝晖夕阳,花前月下处处留下他们温柔缠绵的剪影,他们相恋了。婚姻殿堂里金碧辉煌的大门总是向心心相印的情侣敞开着,他们踩着红地毯,沐浴着亲人友人的祝福,由衷的诉说生死相依的誓言。


那时的誓言在哪里?以前单纯如水的晓雯在哪里?如今,他幡然醒悟,被扎痛的不是肌肤,是心,一颗未经沧桑就血迹斑斑的心。如若身上的疼痛即使赴汤蹈火都承受的来,心里的沉疴何以安怀?


/


医院里总是沸沸扬扬,排队挂号的,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待就诊的,一手拿着吊瓶一手玩着手机穿梭于人来人往的病人家属,偶尔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大夫或护士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他们总是生活在快节凑的氛围里。埋怨声,哭闹声,让司马小玉有点儿眩晕。维护治安的保安人员声色俱厉,挥舞着手掌,示意人们应该去哪里,不应该去哪里。


“你去什么科室?”体态微胖却声音沙哑的安保人员问四处张望的司马小玉。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要在这儿排队,去问问导医。”那人很不友好的用手一指导医台,“不问清楚乱弹琴,浪费时间。”又忙不迭询问下一位。


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去哪一科的病房,甚至都没有问清楚在几楼。前些时间来探视的都是他的妻子,他怕无法面对,所以一直未曾谋面。现在妻子断然与他离婚了,就再没有来探视的义务。生活对他来说已经是一塌糊涂,拮据到催缴话费的短信连发数次,才勉强续上一点,一失足成千古恨,这是古来遗训,印证它的真谛却需要迭加如此沉重的砝码。


妻子还算有情有义,既然家中囊中如洗,公司也成了挂名的头衔,就什么都没有要,至于唯一的家当――房子,她压根儿就想没有分割的意思,虽然房产证上著着她的名字。从某种意义上说,应该感激妻子的大义与慷慨,试看天下有多少短命夫妻因分割财产闹上法庭的。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不是酒后的冲动……唉!悔不当初。


“先生,你的包不要这样拎着,提防着有人偷窃,这儿很混乱,什么人都有。”一个好心的护士拿着刚刚从病房换下来的空吊水瓶,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在长廊里游神似的晃来晃去,锐利的眼睛一下就看出包里的东西,轻声提醒他说。


司马小玉醒悟过来,他是用最蠢笨的方式处理这棘手的事情,卖了唯一的房子,拿着大把的现款来洗他所犯下的罪孽,他不怕偷窃,心里淤积着一股强烈的气流,不断的发酵,膨胀,希望能够碰到窃贼而后与他进行生死的拼杀。他又何其清楚这种怨气,自暴源于激进与极端,也似乎只有这种途径才能把那种压抑排泄出来。


他没有遇到窃贼,正如预感的那样,虽然他多么的希望用这种方式解脱困顿在灵魂深处的枷锁。冷静下来终于鼓足勇气拨通了晓雯的电话,弄清楚小晴的病房,当他一脚跨进房门,看到小晴失去一个大腿,白色夺目的绷带把他带进了惨烈车祸的现场,他深深的震撼了,不忍直视,内疚的刀剜一样。悔恨的泪水酸涩奔涌:“对不起,小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把你伤成这样,如果有可能,我情愿替你受这个罪。”司马小玉撕心裂肺的嚎啕着,“我本善良,从来没想到过伤害任何人,平常杀只鸡都觉得很残忍,没想到却害你终生。”


郑州癫痫病专业医院

“一句对不起就能洗清你的罪恶?因为你,她失去了一条腿,让她终身残疾,因为你,她没有了生育能力,因为你,没有了家,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幸福,你是杀人狂魔。”小晴的妈妈拼命摇晃着站立不稳的司马小玉,然后一把推倒在水泥地上,叫跳怒骂着。


“对不起,伯母,都是我一时糊涂,酿成大错,受到惩罚的应该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无辜的人。我会去补偿,哪怕用我一生的精力。”


“你拿什么补偿?钱?谁稀罕?一个好好的人,就这样完了,你有什么补偿的筹码?”她咄咄逼人的问。


“因了这,妻子与我离婚了,因了这,公司倒闭了,因了这,我卖了唯一寄宿的房子,我只能做到这些了,如果有来生,我情愿为她做牛做马,再或者,我用一生去侍奉她。”司马小玉声泪俱下。


“妈妈,不要再争吵了,命由天定,或许每个人命运的不同,都是因为自己的造化。”小晴平静的抿着嘴,若有所思,现在她臣服于命运的安排,试想当初的爱恋是何其排山倒海,死去活来,一场狂澜就将缜密的情网撕地粉碎,“妈妈,扶我坐起来,我想看看阳光。”


自从车祸以来,这儿除了医务人员匆匆的来了,走了,吊瓶空了,又满了,就这样单调的四部曲,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药水味,还有端视并接受亲朋好友来探视时投来怜悯的目光,除此就是屋子外面的吵杂声。几乎剥夺了她任何的生活气息。是的,身子垮了,她不想在别人的同情下沉寂下去,毫无骨气的嗟叹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用笑颜证明坚韧不拔的意志,用行动描绘将来的别样人生。她的妈妈停止埋怨,赶忙将她托起,司马小玉连忙拿起头枕,垫在她的后背上。


晴窗外,燕语呢哝,如洗的天空一片湛蓝,久违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过来,给她日渐沉默的生命光华增添无限浓浓的绿意。缘本无根,漂泊随性。生命里的过客万万千千,究竟谁曾悸动她的芳心,又是谁在她熟睡之际捧来脉脉花香。悟道生痴,劫后逢莲。非本意,本无意,意由心生,生生不息。司马小玉痛惜的注视着吃力隐忍坐在病床上的小晴喃喃着“小晴,我本善良,从小就想做一个僧人,道人,或医生,要么普度众生,要么悬壶济世。现实却把我领进了一味寻找铜臭的商海里,既来之则安之,我也想就此安身立命,了此一生,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平平安安,没有太多的奢求,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走到里面,才知道原来有太多的诱惑,以至于停不下寻觅财富脚步。事实证明我错了,全输了,本来我也是家室和睦,现在家没了,事业没了,输给了自己。”


难料的世事是如此的苍茫与离奇,颠覆了常人思维的空间,蓬乱如麻的红尘恩怨象燃起的夜风篝火,一簇簇微亮的火苗唱活了深沉寂寥的夜。司马小玉从灵魂低处感知他多了一份责任,从未有过的,不是冲动的任性,与生俱来的良知指使着他责无旁贷的托起小晴生活的希望,不离不弃,于是承担起食堂打饭,怕一个姿势产生褥疮帮她翻身的义务。为迎合她的口味,尽可能卖她喜欢吃的食物,为她抚平心里的创伤,讲生命的意义与价值,讲身残志坚的范例,讲他自己的经历。情怀似水,心胸盛不下别人,却吹皱了自己,只有照亮别人的影子,自己才明净动人,无论多么的事与愿违。渐渐的他走进她的生活。


不是结局


夕阳调皮的将天际一线的云彩染成了桔红色,苍穹间几只姿态姣好的云燕尽情翻飞,越发显得浑雄而富有诗意,习习的晚风送来微微的凉意。石板路在花草树林里蜿蜒崎岖,夜雾徐徐低垂下来,司马小玉为她拽了拽滑落下来的衣襟,为她披在肩上,轻声的说“我们回去吧,小晴!”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晚霞。”小晴感伤而寥落,这个动作似曾相识,象一首童年的歌谣,那么的亲切可人,时刻在尘封的八音盒里萦绕,无法忘却。此时此景,物是人非,一如色彩斑斓的彩霞,一样的绚丽夺目,昔日总是投以欣赏的目光,一点点微妙的变化都能勾起连串的惊叹。一场阶前风摇残花的落瓣,象几个世纪的轮回,霞光映红的仅是秋去冬来的过往。


一片暗红色的枫叶在微风中低缓落下,庄严而隆重,司马小玉又一次为她披好滑落的衣服,小晴目光有些呆滞,伤感的低语:“落下了,又一个小生命走到了终点。”


“不,小晴,这是一个缤纷的盛事,你看,它穿着红妆,嫁给了风,寻找着风的方向。”司马小玉娓娓而动情,“是季节的残缺,辜负了它的期许,至此,才找到真爱,情缘。小晴,嫁给我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小晴沉吟良久,没有作声,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是对司马小玉的回绝,也是给自己的承诺。没有温馨花香相伴的迂回之路只是悠长失意的延续,她不会轻易将自己置身于此,作一个遥望孤灯的行者,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与其在三千里冰雪饱尝没有阳光煦暖爱情的苍凉,不如守望枫桥上凝结被希望点燃的渔火。


“我会等你的。”司马小玉仰望天空,此刻,一抹薄薄的云遮住似梦似幻的点点星辰,有着云翳相伴的月夜一定会更加妩媚,更加神奇,司马小玉悻悻的想。


书于17.01.08   修于17.01.10


裴氏春秋

阅读和发表文章请来心雅文学网!免费阅读心雅文学网每天推送的精美微刊内容。

------分隔线----------------------------